第3章 石小姐不是贼
安隐观建观不久，毫无规模，说不上历史，更说不上传承。
今夜虽只有寥寥几盏灯，单单两个人，却是这个道观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夜晚。
说是两个人，其实不准确，因为刚刚还走了一个。
黄选穿上自己有些泛旧的青色道袍，端着一瓢冷水，看着地上的石小姐拿不定主意。
电视里泼冷水是解除昏迷的好办法，但徐老道认识石小姐，是客人，这样做不礼貌。
“你干嘛？”
石小姐突然睁开的眼睛，还有他突然而又紧张的问题，让黄选措手不及，于是，那瓢水成功而没心理负担的泼了出去。
“你干嘛啊？”
刚刚醒来的人，应该萎靡不振，但一瓢水让石小姐变得精神奕奕，她跳了起来，不停拍打着身上的水渍。
“醒了啊？醒了就好，看你状态显然挺好的，那什么，你睡我床，早点休息啊！”
黄选说完不等石小姐回答，一溜烟的跑到了隔壁。
“徐老道，挤一挤？”
“挤一挤？成何体统！”
“小时候又不是没挤过！”
黄选说完，不顾徐老道的反对进屋爬到了床上。
徐老道并没有再撵，而是侧过身笑了笑，黄选看到后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徐老道，你是修道之人，千万别想那些有悖伦常的事啊！”
“修道？哈哈哈……两个躲起来招摇撞骗的人而已！”
徐老道重新翻身睡平，眼睛看向了房顶。
“想想来这里的时候，你才几岁，就是这间屋，墙面漏风，房顶漏雨，你也不害怕，跟着我拿盆到处接水……”
“徐老道，现在也很破！”
“哈哈哈……是啊，依然很破，可你已经长得床都挤不下了！一眨眼，二十年了，二十年很短，却是我这辈子平静最久的时间，唉……”
“平静不是挺好的吗？你叹什么气？”
徐老道看着房顶笑了笑。
“我当然希望一直这么平静下去，可这次石小姐的到来，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！”
“发生什么？偷我们鸡蛋？那个石小姐是谁啊？”
徐老道没有回答，而是笑着摸了摸黄选的额头，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睡吧，也许是我想多了！”
山里清晨通常有鸡鸣，但安隐观的两人不会喂鸡，甚至连自己都喂不好，所以他们都是睡到自然醒。
今天徐老道却很早就起了，穿衣洗漱，也吵醒了黄选。
看徐老道今天头梳发髻，道袍加身，加上那顺滑的胡子，特别道骨仙风。
黄选趴在被窝里笑了笑。
“工作服穿这么周正，有业务啊？”
“山下的李老头死了，我去做法事！”
“李老头？不久前还看他干农活呢，唉，世事无常啊，真遗憾！”
“遗憾个屁，生老病死，天道轮回，我羡慕还来不及呢！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死，不知道是死得风风光光，还是客死他乡！”
“呸呸呸，大清早的说什么呢？你这么硬朗，一定长命百岁！”
徐老道听了黄选的话，有些古怪的回过了头。
“百岁，就算长命了吗？”
“哟，心气还挺高，那就万岁！”
“不许胡言乱语！”
徐老道严厉而惶恐的喝止了黄选，然后推门而去，他应该碰到了石小姐，因为黄选听到了他们谈话。
“石小姐早！”
“徐先生早！”
“石小姐，这次来，是家里的意思？”
“徐先生，你看我都这么大了，哪里需要什么都听家里的！”
“哦！是啊，长大了，长大了好，明事理，辩是非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！”
徐老道的声音越来越远，黄选没了睡意，便穿衣打开房门，看到石小姐正在洗漱。
白天看她，更为靓丽，身材也十分高挑，就是瘦了点。
“你果然和徐老道认识！”
“废话！”
“你头没事吧？”
石小姐扭过头，含着一口水，像只仓鼠。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痛，不过早上发现衣服上有脚印是怎么回事？”
石小姐说话含糊不清，但黄选听得很明白，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。
“虽是道观，却并未出尘，山中雾气重，难免泥泞，鞋上有土也是可以理解的！”
“我是问，我身上，为什么会有脚印？”
“那个……细节上的事，不要太计较，你偷用我牙膏牙刷了？”
“恶不恶心你？我自己车上有！”
“你开车来的？”
“你觉得我走路来的？”
“那太好了，载我下山去！”
“现在？不吃早饭？我还说吃点斋呢！”
“早饭？什么早饭？安隐观就没有过那一顿，再说吃斋是和尚干的事！”
“我知道，你们是辟谷嘛！”
“你才是辟谷！”
黄选瞪了石小姐一眼，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道袍虽素，毕竟长衣贴身，倒让黄选显得有些飘逸。
“走吧，你载我，我带你吃席！”
安隐观虽寒酸，却盘山修了一条公路直达观门，石小姐的车就停在前面，她走过去的同时，示意了一下她车的旁边。
“怎么停一辆这么破的车？”
那是一辆老款黑色奔驰，上面布满了灰，看上去很旧。
“加厚车身，防弹玻璃，各种安全配置，差不多快和总统座驾一个级别了，哪里破？灰多一点而已！”
“做道士这么危险？要这种防护？”
“是危险才做的道士！”
黄选走到奔驰旁边，拿手轻轻的擦了一下灰。
“既然徐老道没提醒我，那肯定对你是信任的，告诉你也没什么，这辆车放这里，是为了逃？”
“逃？”
“是啊！一旦有事就得逃，虽然不一定逃得掉，但总好过坐以待毙，所以徐老道修了这条路，弄来了这辆车。”
“为什么要逃？”
“当然是为了活下去！”
“没这么严重吧？”
黄选转过身，看着前面的风景，青色满山却满得有点压抑。
“比你想得更严重！”
说完他叹了一口气，然后换上了微笑。
“不说我了，虽然徐老道认识你，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来干什么，吃斋肯定是不信的！”
石洁笑着把自己手机递给了黄选，然后打开车门。
“上车看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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